理塘 成都 -康定 -理塘 -稻城 -亚丁 -迪庆

你梦见自己是一颗豆子，

旁边有很多和你一样的豆子，

你们在筐里被筛来筛去，

筛来筛去。

你想你到底是想做筛出来的精品，

还是索性溜出筐里，

回归大地。

你想着想着你就被筛飞起来了，你就失重了，《盗梦空间》里叫做“堕醒”。你发现你不是豆子，你只是坐在开往理塘的班车上，你正行驶在318国道雅江至理塘梦魇一般的颠簸道路上，你很不走运，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没有座位的那个位置上，颠簸于你而言，是同车平均水平的2倍。

你有4次连人带坐垫一起被甩出去，摔倒过道上。这时候前边就会转过来几排脑袋，朝着你一阵哄笑，笑完以后个别脑袋还要等一等再转回去，貌似是因为没有看到精彩瞬间，有些遗憾，想等等下一次。你记得出发前你看过一个视频，讲的是坐大巴要系好安全带，这样要是侧翻什么的人就不会被甩出去。然后你还极其热心地把那个视频转发到你的微博上，可是那天当你在车里像豆子一样飞来飞去的时候，你想系安全带，却发现他妈的安全带被死死地塞在椅子架架下面，连他妈的坐垫都是轻轻摆在椅子架架上的。

你的左手边坐着一位藏族小伙子，挺帅的，你一路就在问他到什么山了。折多山，高尔寺山早早就过去了，剪子弯山，卡子拉山正在脚下。你的右手边是一个汉人，继续右手边也是一个汉人，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瓜子壳壳就扔在车里。你注意到靠窗的汉人左眉骨还有个刀疤，不长，但是齐刷刷的一道。

路况极差，司机师傅估计也崩溃了，一路没停下来吃饭，因为大家堵在路上的时候多少也都吃了。你大部分在康定补给的粮食都在大包里，大包在车底下，于是你一天下来也没吃很多。郭姐挺好，在堵车的时候不惜沿公路走了一大截，买回来一大瓶雪碧，给你和唐小鸟分享。为什么买雪碧？按照郭姐的话说，这是能买到的最大容量的饮用水。

后来你们被堵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子，没有信号，也就无法定位。司机师傅开门放风，你迫不及待地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这一次堵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你开始对牛拍照，百无聊赖。后来你发现有人在卖苹果，是从树上现摘的，你领着唐小鸟围观过去。有个老外企图买一些苹果，但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问人家买的都是五块一袋，自己这袋却要十块。你过去了解以后，原来这个卷卷买的是两斤，之前的五块一袋是一斤的。就像RPG游戏的设定情节一样，你去围观了路人，插了话，解决了一些小误会，这时你就可以得到一些回报。这个给卷卷解释的任务比什么要求你去某某山杀神马雷霆蜥蜴采草药回来要简单许多，你的回报是免费的两个小苹果，你和小鸟人手一个，绿色无污染，味道很棒。

这一程足足颠簸了16小时，没记错的话。你下车时反倒不适应了，感觉这个世界应该摇摆得疯狂一点才是。你站在平静的地面上，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世界本身很平静，躁动的是你自己的内心，你静下来了，世界就静下来了，你静不下来，就不要抱怨世界疯狂。

理塘随地处318国道的咽喉要道，却是个少有人驻足的地方，因此科尔寺也少有人前往。这便少了其他名寺的浮躁，多了一份原有的纯正。寺中清静得很，你坐在大殿正中，发现殿中的地上竟撒有许多青稞，原来是为了喂鸟用的。你联想许多旅游景区的寺庙，尤其是中土寺庙，僧人们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大殿看上去威武森严。相比之下，你在科尔寺中肆意游走，时而登高而息，时而舒张而卧，就好比鸟儿般来去自如。僧人见面，都是彬彬有礼，颔首示意。有些老人语言不通，却也能与你喃喃自语，示以微笑。

郭姐自己去了侧边另外的殿，你领着唐小鸟四处闲逛。在一殿中二楼听闻楼下有金属蹭磨的声音，你很是好奇，寻着声音找去。你发现四五个僧人围在一起，趴在地上画着什么，他们把一种有颜色的细沙放进金属管子，用类似锉刀的东西锉那个管子，细沙被震动，便徐徐流出，僧人们便用这流出的细沙作画。

后来经过询问，你明白这些僧人所作的叫做“坛城”，细沙是用米粉做的。僧人须对所绘图案烂熟于心，因为细沙一旦堆上去就不可更改，僧人须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把细沙铺绘上画板，心思必须极静，不容一丝杂念。一幅坛城，往往需8人铺绘8日，但等到做成以后，摆放一段日子，就会将其抹掉。你是不很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把辛苦做成的坛城抹掉，你没有多问。

离开科尔寺，你感到两天来的第一次轻松。前面两天艰辛的路途过去了，接下来，便是时候收获美景了。